詩人殷紅的近作
婺源峽谷春茶網；2020.12.08
文/殷紅
1 這么多年
今夜的天空沒有月亮
只有云，遮蔽著心里的空曠
只有風，來來去去的吹響
朱淑真約會過的月亮
一直掛在宋朝的柳枝上
我沒有船，回不到宋朝
喊一聲佳人
也聽不見她的應答
這么多年
相似的情景多有發生
我已習以為常：愛情支離破碎
我已習以為常：打碎牙齒往肚子里吞
我已習以為常：替這個人間
忍住悲傷
2 星塵
在這顆遼闊的星球上
我們不過是一粒塵埃
微不足道，有一天終將歸于虛無
而在浩瀚的宇宙中
我們生活于其中的星球
只是一粒更大的灰塵
這是一個簡單的事實
而一旦被我說出
便獲得了一個悲觀主義者的罪惡名聲
3 落花詩
風搖枝丫，雨打枝丫
落花一朵一朵飄落地上
這些我愛的事物，飄落在地上
就像，我一生敬仰的人
被安葬在了地下
如果，這些落花能回到樹上
如果，我敬仰的人能夠回到世上
如果，這個春天，不被留下遺憾
蒼天在上。它有悲憫之心，也有拯救之手
但大多數時候，它無動于衷
就像現在，今晚
4 洎水河
我現在看見的洎水河
在距離大約一千米的地方
平靜，收斂，看不出它背負有
什么歡樂，或悲傷
正如此時這座小城，沉寂，白晝如同夜晚
穿城而過的河水，似乎不會減少
昨天這么多，今天還這么多
我知道這是一種錯覺。我也知道
我一直都在一種錯覺里生活
跨河而建的大橋，一座，兩座……
就目前所見，略顯多余
稀疏的車輛與行人
讓我仿佛回到多年以前
恍惚之間，那顆生銹的太陽
落入了洎水河里
有一個期許，我不敢說出
時間將不斷搬運來新的河水
把它洗凈，再還給人間
5 數星星
小時候
坐在老家的門檻上數星星
數著數著，就
把滿天的星星數成了
滿山坡的瓜果
后來，在外鄉
也常常一個人坐在河邊
數星星，數著數著
就把滿天的星星
數成了一些故人
6 月光照在屋頂上
月光照在屋頂上
照在城市，也照在鄉村
但不管照在哪里，已很少有人去看
不像古時候，公子與小姐
喜歡把一枚月亮
掛在枝頭，安置在一首詩里
讓它照見愛情，也照見窮途
那時的月亮啊
孤獨，也帶著迷人的味兒
如今的月亮，依然照在屋頂上
而如今的人們
總是低垂著頭顱
害怕隨處可見的陷阱
月色再美，也是浪費
7 墓志銘
這里躺著的，是一個卑微的人
立不立碑并不重要
即使石匠用力，名字刻得再深
也會被風雨剝蝕
遺憾的事有三件：
一是離河流太遠
二是樹木不夠茂盛
三是地勢太低，且不朝陽
你們知道，我這一生
短暫，但對生命無限摯愛
8 一把木椅子
在一把木椅子上坐久了
會漸漸生出柔軟之心
像一個人坐在秋天的河岸
獨自領略落日之美，有群鳥
從蒼茫的天空回到樹林
安穩，踏實，你不移動，它就不動
一把木椅子，對時光的流逝納于言辭
坐在木椅子上，閱讀，寫作，處理公文
會漸漸少了殺伐之氣
9 天空空無一物
這是從老家回來很久以后
我躺在寄居的這座城市郊外的山坡上
無所事事，平靜地看著身邊的樹木
葉子一片一片地落下
開始和風互相追逐
后來慢慢地停下，聚集一起
遠處有戀人接吻，有年輕的母親
陪著孩子放飛風箏
云在天空飄著，像一群天馬
后來又變成了一群白羊
時間的腳步那么輕盈
我似乎從來就沒有捕捉到
當我再一次抬起頭來
整個天空已空無一物
周邊也已渺無一人
10 地平線
它一直在我們視力所及的地方
它是一個誘惑、期待和希望
生活在這個星球上半個多世紀了
我無數次看見有人從地平線上
消失，又返回
但我一直沒有追上那個人
也不能斷定
那個回來的與消失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11 青嵐湖
今晚不寫詩了，我們坐在湖邊
安靜地像兩張石椅子
剛剛從某一座大山里出來
慢節奏的戲文沒人唱了
良人遠征沒有歸來
如今流行著王者榮耀
天空每一天都會打開
今夜多好，漏出來的不是冰涼的雨滴，也不是雪花
而是星月的光芒，照亮了人間的黑暗
在我們抽完一支煙的功夫
誰把一陣蛙鳴，從對岸推了過來
而乾隆已經起身，離開了江南
12 渴望一場大雪
渴望有一場大雪
覆蓋我居住期間的這個星球
渴望一種徹底的冷
殺死我們身體之外和身體之內的
細菌和病毒，甚于細菌和病毒的
冷漠
渴望痛，渴望死后的新生
渴望長在心臟里的良心有足夠的血液
渴望呼吸到大雪后新鮮的空氣
渴望一場大雪，哪怕
只是短時間地遮蓋大地的傷痕
我相信，有時候，欺騙
也是一種善行
作者簡介：殷紅，贛人，教書、寫詩。曾獲1988年《詩歌報》“首屆愛情詩—探索詩大賽”愛情詩特等獎及兩屆“江西省谷雨文學獎”、《現代青年》2017年度詩人等獎項；出版有詩集《流動的日子》、《面南的家》、《太陽照在所有的事物上》等。江西省德興市首席教師。
峽谷春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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