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天下的婺源茶商
婺源峽谷春茶網;2014.11.26
在中國歷史上,徽幫中的婺源茶商,縱橫南北,其勢猶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他們東赴蘇杭,南壓閩廣,駕西安,軼津京。婺源綠茶從此名滿天下。
婺源茶商興于明代
婺源茶商有一句格言:玩龍玩虎不如玩茶。很難想象,茶樹上極小極單純的那一個嫩芽尖,一片不起眼的小青葉,竟構成了貫通古今中國歷史,廣為五洲百國接受的一種文化現象,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婺源縣峰巒疊嶂,丘陵遍布,素有“七山半水半分田,兩分道路和莊園”之稱。
婺源土多紅壤,且呈微酸性,暖溫帶氣候,無霜期250天以上,由于地形起伏,氣候垂直變化顯著,曉霧彌漫,濕度大,十分適宜松、杉、茶等經濟林木的生長。中國是茶葉的故鄉,而婺源出產的“婺綠”又為茶中珍品。
15世紀,皖南徽州,一個偏僻的彈丸之地卻走出豪商富賈甲天下的徽州幫�;罩菔怯涉脑�、歙縣、休寧、祁門、黟縣、績溪六縣組成的。由此可見,使中國商界為之震撼的徽幫僅僅是這六個縣商人組成的。
明清時期,徽商所經營的行業是多方面的,鹽、茶、木、海貨、典當、陶、布、南百貨等。在徽商經營的諸行業中,徽商又以邑貫的不同,各有側重,帶有鮮明的地域性特點:歙縣則多鹽商,婺源則多茶商,休寧則多典當商。
婺源“綠茶”當時名滿天下,又加之婺源人的“賈而好儒,外儒內商”的道德觀和宗族勢力與宗法制度森嚴,這就注定婺源茶商要在中國商場上取得卓越的成就。
洪武十年,明朝廷開始實行漢藏茶馬貿易政策,壓低馬匹而抬高茶價,馬賤茶貴。
明初天下的茶葉皆由明朝的駙馬都尉歐陽倫統管,規定商人向政府納錢申請到茶引后方可運出,而后要向當地的宣課司交納10%的商品稅,才能貿易,如私茶出境,一律處斬。歐陽倫仗著自己是朱元璋和馬皇后親生女兒安慶公主的夫婿,知法犯法,不顧朝廷禁令,多次出境販賣,牟取暴利。事情敗露后,被明太祖朱元璋賜死,可見當時茶葉是何等金貴。
朱元璋是安徽鳳陽人,龍行一步,百草沾恩,他仿漢高祖劉邦的做法,鳳陽百姓世世代代不用服役納稅。安徽亦是故鄉,所有稅賦都有所減免。
婺源隸屬徽州,得此優惠政策,仿佛有股神力在推動著婺源,婺源漫山遍野皆種茶。
婺源茶商得此優勢,順勢而進。他們走出籬笆墻,同家、同族、同宗結成商幫,北上天津、北京,南下廣東、福建,經略杭州、揚州,出擊漢口、西安,從點到線,從線到面,全面開花,婺源茶商由內到外四處出擊,實際上是完成了一個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也怪,天下四聚:北則京師,南則佛山,東則蘇州,西則漢口都是婺源茶商在奔忙。婺源茶商好像特聰明,特精靈,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黃燦燦的金子都在他們手上流動。到了明末清初,婺源茶商已成巨龍。
婺源茶商“賈而好儒”
中國是個禮儀之邦,萬般之中儒最重。只要冠上“儒”字,就是千秋萬代的殊榮,如:儒士、儒僧、儒道、儒商……
徽州婺源是南宋大儒朱熹的故鄉,儒家思想始終統治著這塊大地。生長在這樣的環境里,婺源茶商大多表現為“賈而好儒”的特點。
商人和顧客是互惠互利的兩極,商人只有誠實不欺,才能贏得顧客的信任。因此,婺源茶商在行商的道德觀里由于帶有濃厚的儒家味,這種外儒內商的道德觀,使婺源茶商在商場競爭中往往獲得意想不到的成功。
如清代婺源人朱文熾為人憨厚剛直,在珠江經營茶葉生意,每當出售的新茶過期后,他總是不聽市儈的勸阻,在與人交易的契約上注明“陳茶”二字,以示不欺。他在珠江20年,雖因此虧蝕本銀數萬兩,但他并不后悔。
婺源人詹谷,在崇明為江灣茶業主主持商務,時值業主年老歸家,東南又發生戰亂。在這樣艱難的情況下,詹谷不存半點私心,艱苦經營,竟然大獲厚利。后來,業主之子來到崇明,詹谷將歷年來的賬本交給少主,賬本上一筆一筆,涓滴無私。崇明人無不嘆服。
婺源商人畢因通,曾接受王某的存銀60余兩,王某突然暴歿,沒人知道這筆錢,但畢因通數年后,待王某之子長大成人,便將王某的存款連本帶利一并奉還。
如此種種,婺源茶商以儒家的“誠”、“信”、“義”、“仁”的道德觀作為其商業道德的根本。使他們在商界贏得了極大的信譽。
依靠宗族進行區域壟斷
依靠宗族勢力,建立商業壟斷,這是婺源茶商制勝的法寶。他們坐賈地方市場時,一是控制城鎮市集的茶葉全部貿易,二是聯合所有徽商把持茶葉市場的清一色。這兩大行為在建立區域性壟斷時,就必須要聯合宗族勢力,鄉黨勢力,造成人力、物力、財力上的優勢。
清嘉慶年間婺源巨商胡炳南在上海經營茶葉。期間浙江人楊之清也在這條街上開了一家茶莊。偏偏楊之清獲利心切,一開張,價格開得最低,顧客紛紛趨之。胡炳南獲知消息,號令整條街一齊降價,一直降到血本的二分之一,楊之清跟著降價,一連二十天,楊之清還是跟著婺源茶商的價格齊步走。每天至少有五百擔茶葉從這兒運走。胡炳南深感驚詫,楊之清是中等茶商哪來這么多錢支撐?一打聽,原來在這條街上有個楊之清的同鄉,一位大典當商在支撐著他。這個典當商是楊之清“心臟供血的加速器”,“高壓泵”。二十天的商戰的五分之二的資金是他那兒來的。
胡炳南決定集宗族之財力,一箭雙雕搞垮楊之清和典當商。
首先,整條街的茶莊每個莊每天向楊之清購買三擔茶葉。也就是說,從這天起,婺源茶商售出的血本茶都是楊之清的。
其次,胡炳南派人把家藏的金菩薩送到楊之清同鄉的典當鋪典當,每個金菩薩當銀1000兩。每天當一個,連續當了三個月,楊之清的同鄉慌了,問來人何以有如此多的金菩薩,來人說,我家主人有金菩薩500尊,現只當了90尊,尚有410尊準備來當。當鋪主人問何以每天當一只?來人告訴說,我家主人每天要向楊之清置茶葉500擔。
當鋪主人自知無意中得罪了徽商首領,只好自認倒霉,托人與胡炳南協商,請將金菩薩贖去,閉門歇業,離開當地。“心臟供血器”一旦停止,楊之清自然也關門倒閉,郁郁而去。
婺源茶商尊儒重仕
中國自古重本抑末,民分士農工商,商人在經濟上富有,但政治地位則一直不高。婺源茶商深知若在商業上求得大發展,除了宗族勢力外,還必須依靠官府的庇護。
為了尋求政治靠山,他們一是結交權勢;二是出資辦學,督促子弟發憤讀書,以求進仕做官;三是“捐納”、“捐監”。徽商中最典型例子,便是祖籍婺源的胡雪巖,他投靠左宗棠,平步青云,成為紅頂商人,做到中國的頭號官商。
營茶是艱辛的,是要冒很大風險的,一旦虧損,不但空耗一代人的心血,甚至傷及幾代人的元氣。
婺源茶商在商戰中摸索到一條真理:“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有人也好經商,但依靠官僚權貴并非萬全之策,最好是自己要有子弟在朝中為官,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因此,婺源各姓十分重視培養子弟讀書做官,并把這一條列為家典族規之首,百代不變,宣稱:族中子弟有器宇不凡、資稟聰慧而無力從師者,當由族人出資培植。如果一家有三兄五弟,定要擇其天資聰明者讀書,而不是經商。由此可見,在婺源人的心目中,仕重于商。而北方的晉商卻不同,晉商子弟多繼承父輩家業,依然經商。晉中優秀子弟經商,其次作胥吏,中材以下的子弟,父母才讓讀書應試,所以晉人中舉者之少是可想而知的,由于晉商缺乏上層建筑的基礎,一朝衰落,就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兩者相逢,晉商粗直,徽商文雅。其結果也就不一樣了。清代揚州八大總商,徽人占了四個�;丈探喝蝺苫纯偵踢_四十年,頗得皇帝歡心,授予布政使之銜。胡雪巖也被朝廷授予布政使官銜,在中國歷史上,商人被授予這樣高官的商人,除了徽商就沒有了。婺源人培養宗族子弟讀書,核心是要借此壯大宗族勢力,所以,不惜以巨資舉辦書院學塾,婺源茶商亦源源不斷輸金捐資助辦學校,使婺源成為“東南鄒魯”文化發達、理學昌明的徽州儒學之首。朱熹、江永、胡伸等碩儒即產于婺源,以致明代大文豪湯顯祖發出了“一生癡絕處,無夢到徽州”的感嘆。從唐朝開科取仕以來,一千多年的歷史中,整個中國也不過產生了10萬名左右進士,而彈丸之地的婺源居然有七百多名學子中了進士。這在全國是絕無僅有的,不能不嘆為奇跡。建縣以來,直至清代,婺源官吏大至吏部尚書、兵部尚書,小至縣令、縣丞有2600多人。這些官吏的親朋好友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商業保護網,婺源茶商由此進入了一個全盛時代。
婺源茶商哀師必勝
歷史上的“徽商”,名揚天下。婺源茶商當然功不可沒,但隨著“徽商”的完結,封建社會的衰亡,覆巢之下無完卵,婺源茶商的興盛似乎也走到了歷史的盡頭。“婺綠”黃了。突如其來,令人駭然?
“婺綠”是如何黃了的,又是如何陷入“四面楚歌”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是有一定的原因的。
原因一:大凡婺源茶商致富后,回鄉光宗耀祖,修建宗祠,扶助族中貧窮,以固族中宗法關系。這要耗費一筆重資。
原因二:捐資助學興公益事業,振興桑梓人文。置祀田、建學宮、修會館,多揮金不惜。
原因三:以課稅、捐輸等形式奉納給當地官府。如婺源茶商朱文熾,咸豐已未,捐助徽防軍餉數千金。
原因四:捐納、捐監的耗費,清代實行捐納制,官職可定價出售,為了躋身于官紳行列,婺商不得不付出一筆可觀的商業利潤。據徽州《鬮書契底》稱“捐監授職,計費匪輕�!痹谇宕脑吹谋姸嗖枭讨�,如潘開祥之五品銜,汪慶瀾之奉政大夫,胡德禮之職監等,無一不是用巨金捐納所得。
清代婺源茶商所獲得的商業利潤,除了一部分用于肥家潤身外,相當一部分都用于鞏固宗法勢力,培植、擴大封建勢力上了,而從沒有投資其他產業的。這也正是資本主義社會中商人固有的通病。
進入上世紀九十年代,“婺綠”又勃發生機,如春風霽月,顯出了她風情萬千的古色古香的品牌,進而躋身國際市場。